【岁月留痕】

在戈壁滩的里头，有群专门养鱼的士兵

文、图：冯作平

在巴丹吉林沙漠边上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有个一万多亩大的东风水库（以前叫五一水库），它是1960年4月开始建的。

那时候，科技工作者们面临着生活上的巨大挑战，既没有先进的工程机械，也毫不退缩。他们不畏冬天的严寒和夏天的酷暑，拿起镐头和铁锹，用肩膀扛，用筐抬，餐风饮露，夜以继日地工作。凭借着自给自足、不怕吃苦的创业干劲，终于建成了水库和相关的配套设施，并且在1962年9月开始投入使用。

从沙漠戈壁找水源，到东风水库盼鱼儿游！但20多年眨眼过，吃鱼难的问题还是让人头疼不已。

1980年的时候，发射中心的农场特地从武汉、兰州这些地方请了几位养鱼的专家，想办法在寒冷的戈壁地区人工孵出鱼苗。但过了六十多天，大家连鱼苗的影子都没见到，专家们也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事儿让农场副业队的陈纪元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连着几天吃饭不香，睡觉也不安稳。他一直在琢磨：难道戈壁滩上真的就孵不出鱼苗来吗？

我是在1979年春天认识的陈纪元，他比我早一年当兵，所以我一直叫他“老班长”。

今年过年那会儿，我无意间翻到一组陈纪元的老照片，照片里他正忙着测水温、搞试验、孵小鱼苗。看着这些，过去的点点滴滴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我特别被他不认输、拼命钻研的那股劲儿给打动了。

1992年夏天刚开始那会儿，在东风水库的孵化池旁边，有人拍下了鱼苗孵化后放进水库的照片，这些照片后来还登上了报纸和杂志。回到营区，一说起孵化鱼苗和养鱼的事儿，战友们都赞不绝口，兴奋地跟我讲起了陈纪元那些不太为人知的故事。

有次碰巧，陈纪元在老排长那儿找到一堆讲养鱼的书，他高兴极了，一有空就拿出来读。下班休息或者放假时，别人在打篮球、打牌、下棋，他却躲在储藏室里，翻字典、找资料、算数据、做笔记。就这么坚持了不到两年，他把《淡水渔业》、《鱼类生物知识》、《鱼类怎么繁殖》等二十多本养鱼的专业书都看完了。

1982年4月，他参加了天津水产学校的淡水养殖培训，从那以后，他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室、实验室和图书室里泡着，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实习那会儿，别人都是分三班轮流歇着，可他为了亲眼见证亲鱼从培育到产卵、小鱼苗出来的整个过程，学会全部的孵化技术，硬是在孵化室里待了整整 24 小时不间断。工人师傅看着都心疼，直劝他说：要多歇歇，身体要紧啊。

努力多少，回报就有多少。结业考试时，他每门课都考了95分以上，因此被评为学校的优秀学员，但体重却从刚入学时的60公斤减到了45公斤。

陈纪元那晚一回到部队就急着翻出以前武汉、兰州等地专家试验的资料，仔细研究为啥会失败。他还特意跑到气象部门去咨询，把戈壁滩的气候、水质和内地做了个对比，最后发现驻地鱼苗孵化不成功，主要是因为戈壁滩气候变化快、温差大、水温低、水质碱性高，还有鱼一年生长的时间太短这些原因。

驻地的水到底有多冰凉？温度差别有多大呢？水里的碱分到底多不多？陈纪元觉得现有的数据还不够，他决定自己动手试试，好得到更精确、更完整的直接信息。

不管是春夏秋冬，还是白天黑夜，他每两个小时就得去水库量一次水温和温差。为了方便准时准点去测量，他索性把被子褥子从宿舍搬到了水库边那个早就没用的管式环形锅炉里面住下。

陈纪元变成了个“洞穴铁汉”。口干了就喝点儿凉水，肚子饿了就咬口凉馒头。到了夏天，炉膛里闷热得像个大蒸锅，戈壁上的小飞虫和大蚊子都拼命往里钻，他只能跑到水库大坝上乘凉。到了冬天，外面冷得要命，气温都降到零下三十多度了，跟住在冰洞里一样。晚上睡觉时，他盖了两床被子，还穿着皮大衣、戴着皮帽子，可还是冻得直打颤。有时候，好不容易把被窝暖热点儿，闹钟就响了，他又得去水库砸冰测水温，经常测着测着，大头鞋就和冰冻到了一起，得手脚并用才能拔出来。

转眼间从夏到冬，六个月溜走了。陈纪元熬红了双眼，手脚也冻伤了，终于得到了宝贵的气象和水质数据，整理出了一份将近十万字的鱼苗孵化计划。

实验正在艰难推进，大家照着书上的办法给亲鱼打了催产素，结果亲鱼却一个接一个地死了，这让大家心情都很沉重。但陈纪元没有放弃，他相信只有不断努力才能取得成功。接下来五六个晚上，他都没怎么睡觉，一直盯着亲鱼看，终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原来书上说的方法适合内地，但戈壁滩温度低，鱼的生长周期比内地短，亲鱼的性腺成熟得就慢。好在1983年5月7日晚上，他们成功培育出了第一批鱼卵。

陈纪元迈出成功的第一步后，信心更足了。他担心鱼卵会被水霉侵害，于是就把鱼卵搁在铺了棕皮的木架子上，再用已经加热到适中的温水细细喷洒。在他的细心照料下，鱼苗终于冒出了头，漂在池边。这意味着，在寒冷的戈壁地带，他的鱼苗孵化试验取得了成功。

陈纪元在普通的岗位上一直默默付出，为了让鱼苗孵化试验能够成功，他全心全意地养鱼、提高产量，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精力。

1985年，我参加了共青团中央搞的“给边疆杰出青年发奖章”活动，并且得到了银质奖章。

1989年1月，民政部和总政治部表彰他为“全国军民两用人才模范”。

1989年12月，因为表现优秀，志愿兵被特别提升为副连级干部。

在科研小组里，陈纪元写的《怎么在高寒地方养池塘里的成鱼》这篇文章，获得了国家“中文杯”的优秀论文大奖。

现在，六十多岁的陈纪元（自称：大漠牧人），喜欢欣赏奇特的石头、练习书法、聊树根艺术、教小孙子、展示厨艺、热爱生活，每天都过得忙忙碌碌，既充实又快乐，享受着有事情做、有乐趣找的老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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